起前世的自己叫什么名字了，想不起那间出租屋的样子，想不起泡面的味道，想不起手机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和图标。
那些从前觉得无比重要的东西，在此刻，在那温热的、绵密的磨蹭中，像沙子一样松散、瓦解、消散——她只剩下一具身体，一具正在感受着快感的、活生生的身体，别的什么也不是。
水涌到最高处时，顿了那么一瞬，然后猛地决了堤，轰然崩落。
赵重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
碎的呻吟，那声音不像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什么地方
处挤出来的，带着一
压抑了许久的释放感。
然后她重重地落回榻上，大
大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软了，连手指
都不想动一下。
云岫也停了下来。
她伏在赵重身上，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大地喘着气。
两
的汗水混在一起，黏黏的、热热的，带着桂花脂的甜香与体
的咸涩气味，混成一种奇异而诱的味道，在这暖融融的帐中弥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重才缓过劲来。她伸手轻轻抚着云岫汗湿的背脊，指尖沿着那脊沟缓缓滑下。
“你这丫……”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与餍足，“还真是个妖
。”
云岫从她颈窝里抬起来，脸上还泛着红，嘴角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笑着，她从赵重身上翻下来，躺在她身侧，将轻轻靠在她的肩。赵重便伸手揽住了她，两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你说那个王德贵——他的把柄，要多久才能收齐？”
云岫在她肩轻轻蹭了蹭，道：“
婢已托了。采买上有个叫张顺的小伙计，这老实肯
，记
好，经他手的货，多少斤两什么成色都记得清清楚楚。王德贵那些虚报的数目，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敢说。过了年，婢找个由请他吃顿酒，慢慢套话。”
赵重点了点：“光是他一个作证，怕还不够。”
云岫道：“自然不止他一个。婢还打听到一桩事——王德贵有个相好的寡
，住在城东水井巷，他常借着采买的名义，到那寡家中过夜。有一回喝醉了酒，在那寡面前吹嘘，说他手有一批上好的貂皮，是从府里弄出来的，卖了能得一笔大钱。那寡后来跟闲话时漏了出来，传到了婢耳朵里。”
赵重听到这里，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这胆子倒不小，竟敢在外张扬。”
“他仗着有柳姨娘这棵大树，以为无敢动他。”云岫道，“殊不知，树大招风。他张扬得越厉害，留给咱们的把柄便越多。”
赵重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她望着帐顶，目光幽，像是在想着什么很远的事
。
过了好一会儿，方缓缓开：“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动他合适？”
云岫想了想，道：“最好等过了元宵。正月里，府里事多，来往的，若是在年节里动他，难免惹议论，且各衙门都封了印，查账也不方便。等出了正月，各事上了轨道，再寻个由发落他，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赵重听罢，微微点：“好。就按你说的办。”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一条——你查他那些烂账时，千万要小心，别叫柳姨娘那边的察觉了。”
云岫道：“主子放心。婢做事，向来有分寸。便是真被撞见了，也只说是替主子采买年货、打听市价，谁也挑不出错来。”
赵重听了，心中一安。她轻轻拍了拍云岫的肩，含笑道：“有你在身边，我倒省了不少心。”
云岫听了这话，没有答话，只将脸往她的颈窝里又埋了埋，再也不肯挪动了。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的梆鼓声响了三下，已是亥初了。
正是：
暖帐温言细论兵，柔肌熨骨暗藏锋。
几番磨得青霜刃，只待春雷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