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从前从不会主动问她话的。
她便笑道:“是。元宵节快到了,想着让丫
们也热闹热闹。灯上写的是灯谜,你若得闲,也可以去猜着玩。”
梁继业听了,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只是一瞬间的事,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很快便又合上了,但赵重看得分分明明。
他道:“儿子先前在廊下看了两盏,有一盏写的是‘生在山中,一色相同。到了水里,有绿有红’,儿子想了想,猜是茶叶。也不知对是不对。”
赵重听了,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这孩子居然会去留意那些灯。
她压住心中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绪,稳稳地笑道:“你猜对了。那是茶叶。”
梁继业沉默了一瞬,又道:“还有一盏,写的是‘有
不说,无脚千里。’儿子没猜出来。”
赵重想了想,笑道:“那是船。”
梁继业恍然,道:“原来是船。‘有
不说’是船上的船舱有
却不会说话,‘无脚千里’是船没有脚却能行千里——倒是有趣。”他说话时,语气已比方才放松了些。
赵重笑了笑,道:“你若喜欢,明儿元宵夜点起灯来,再去慢慢猜便是。长廊上三十盏灯,写的都是不同的谜面,够你猜一阵子的。”
梁继业点了点
,随即话锋一转,又道:“儿子方才路过长廊时,还见着几个小丫
围在灯前猜谜。有一个穿着红绫袄的丫
,站在一盏灯前歪着
看了好一会儿,
中念念有词,忽然一拍手说‘是桌子是桌子’,欢喜得跟捡了银子似的。另一个小丫
不服气,嚷着说‘你猜得快不算,要猜得对才算’,那红绫袄的丫
便得意道:‘我昨晚就猜了好几个了,这个算什么!’两个
叽叽喳喳的,倒比灯还热闹。”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少年
说起趣事时才会有的生动神
,眉梢微微扬起,语调也比方才轻快了几分,言语间透出一丝孩子气的活泼。
赵重听了,不由得也笑了笑。
她心中觉得有趣,倒不是因为那些小丫
猜谜的事本身——她一个现代男
的灵魂,看这些小姑娘叽叽喳喳围着灯猜谜,本就有一种隔着一层玻璃看新鲜景致的趣味,仿佛在看一出古装戏里的生动画卷。
她笑道:“那些丫
们平
里做活辛苦,难得有这样开心的时候。你若喜欢看她们猜谜,明儿晚间灯都点上了,你也可以去廊下走走,看她们猜得对不对。”
梁继业听了,轻轻点了点
,却没有接话。他站了一刻,便道:“那儿子便先告退了。”
赵重道:“去罢。”
梁继业又抱了抱拳,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
时,他忽然顿了顿,回过
来,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
,只道了一声“母亲留步”,便掀帘而去了。
赵重坐在原处,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出了一会儿神。
那步声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她将凉了大半的茶慢慢喝完,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摇了摇
,没有说话。
云岫从外
进来,见她神色,也不多问,只将那空茶盏接过去,又沏了一盏热的来,放在她手边。
这一
,赵重在房中翻看了一下午的账册,
光从东窗移到西窗,又渐渐暗淡下去,她也没有抬
。
直到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挂灯的冯婆子来禀,说廊上的灯已经全部挂好了。
她这才放下账册,披了一件石青色的斗篷,带着云岫往后廊去。
一路走过,但见那素绢灯一盏盏挂得齐齐整整,每隔五尺一盏,从静馨院门
一直延伸到芙蓉苑的方向。
清晨的光线还不甚明亮,灯里的烛火也未点燃,但那素白的绢面在
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衬着廊柱的朱红漆色,倒也有几分清雅的意趣。
管灯的冯婆子迎上来,道:“夫
,老
已将灯都挂得妥妥帖帖的,夫
瞧瞧可还满意?”赵重点了点
,从廊
走到廊尾,一盏一盏仔细看了,见每盏灯的绢面都绷得平整,灯面的纸条贴得端正,连糊边的浆子都抹得均匀,没有一丁点儿皱褶。
她心中满意,回
吩咐道:“很好。今儿下午便点上试试,看看灯光匀不匀。若有暗的偏的,趁着今
还有时间调换。”那婆子连连点
。
正说着,便见几个小丫鬟又从廊下跑过,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一个穿着半旧绿袄的小丫
跑到一盏灯前,踮起脚来看了看上
的谜条,念道:“‘有
没有尾,有角没有嘴。身上有鳞片,不是一条鱼。’——这又是什么?”旁边一个小丫
歪着
想了想,道:“是蛇?”那绿袄丫
摇
道:“蛇哪有角?”另一个道:“那……是龙?”绿袄丫
拍手道:“对了对了!龙有角有鳞,又不是鱼!”几个
便又叽叽喳喳地往前跑去,一路留下一串笑声。
赵重站在廊下,看着那几个小丫
蹦蹦跳跳的背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