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母亲看见，只将碗沿挡着眼，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烫了”。
赵重何等细心，早将他泛红的眼圈看在眼里。
她心中也是一酸，这孩子从小没了亲爹，亲娘又病了三两年，一个
在府里熬着，外看着是世子爷锦衣玉食，谁知道他心里的苦。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
，又怕他难为
，便只作没看见他泛红的眼圈，温声说了句“往后下雨，叫墨竹早些去接你，别淋着”，便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书。
她背对着继业，一本一本地将书摞整齐。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孩子泛红的眼圈，也会忍不住掉下泪来。
她如今竟也这般容易动了，为着一个少年红一红眼眶，自己心里便酸得一塌糊涂。
她暗暗叹了
气，心想：这具
身，怕是把她的心也一并换了。
继业喝完姜汤，将空碗搁在桌上，默默站了片刻。
他看着母亲背对着他收拾书本的背影，那件藕荷色缠枝莲纹妆花缎褙子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肩微微有些单薄。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只低低道了一声“母亲，儿子告退了”，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时，他脚步顿了顿，终是不曾回。
赵重听见他脚步声远了，方才转过身来，望着空空的门出了半晌神。
窗外雨势渐小，檐下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砸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清晰而悠长。
那件石青刻丝斗篷还搭在椅背上，继业走得急，未曾披上。
二月十五
，又是一个晴好天儿。
梁玉柔这竟
天荒地主动到静馨院来。
她手里攥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站在门踌躇了好一会儿，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半天才鼓起勇气迈过门槛。
赵重正在窗下看账本，抬见她来了，忙搁下笔，笑着招手让她过来。
玉柔走到她面前，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将手里的帕子往她面前一递，小声说道：“这个……是
儿绣的，想送给母亲。”那声音又轻又细，说完便低下去，不敢看她，两只手绞着衣角。
赵重接过来展开一看，那帕子是月白色的素绢，上面绣着一枝梅花。
那梅花的针脚长短不一，花瓣绣成了五个大小不一的圆疙瘩，枝
的颜色也配得不对，用的是翠绿的丝线而非褐色。
这针线活计，莫说在国公府，便是在寻常百姓家也算不得好。
可赵重拿在手里，却觉得那方帕子比什么苏绣蜀锦都重，重得她心沉甸甸的。
玉柔见母亲端详了半晌不说话，小脸渐渐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咬着嘴唇，低声道：“绣得不好……母亲别笑话。那梅花……儿绣了好些子，拆了好几回，这一幅是最不歪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已细如蚊蚋。
赵重回过神来，将那帕子郑重地叠好，一下一下地对齐边角，叠得方方正正的，然后收进袖中。
又从妆奁里取出一匹海棠红的妆花缎料子，那料子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织着隐隐的蝴蝶暗纹。
她将料子递到玉柔手里，笑道：“你一遭送母亲东西，母亲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你瞧这针脚，虽是粗了些，可梅花的形状是有的，枝叶也有模有样，一回绣便能绣成这样，比母亲当年强多了。这匹料子拿去做件新衣裳，你皮肤白，穿海棠红好看。”
玉柔捧着那匹料子，两只手都有些抖，眼眶一下子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低低说了声“谢谢母亲”，便转身跑了出去。
赵重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心中又酸又软。
这孩子怯生生的，像一只总怕被嫌弃的小猫。
柳姨娘那般张扬的
子，竟养出这样一个儿来，倒也是一桩奇事。
她将帕子重新叠好，放在妆奁最上面的那一层抽屉里，与那支白玉扁方搁在一起。
此后数，赵重待玉柔愈发温和。
二月十八，她见玉柔身上穿的那件藕荷色小袄袖子已短了半寸，便叫云岫从库房里取了两匹新料子，让针线房替她赶制两身春衫。
二月二十，她又将玉柔叫到静馨院来，亲自教她绣梅花的针法，握着她的小手一针一针地示范。
玉柔学得认真，虽然手指仍有些笨拙，但比之前已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再把自己的手指扎了。
她坐在赵重身边，小小的身子挨着她，那
淡淡的百合宫香让她觉得安心。
二月十七夜，云岫趁侍奉沐浴时，见赵重面上略有得色，便低声说了句：“主子如今与小辈们亲近了，府中下眼里，主子便不再是那个病恹恹不理事的胡氏了。”
赵重倚在浴桶沿上，热水浸到胸，水面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