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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锭在砚台上画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墨水在砚台中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的花。
回信是写给吴月娘的，内容大致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报平安，说他一切安好，不
便可回清河县；第二部分是
代府中的事务，让她继续管好后宅，不要出什么
子；第三部分是给孟玉楼的，让她继续跟进花子由的事，但不要打
惊蛇，等他从京城回来再亲自处理。
他在信的末尾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在笔尖凝聚着，迟迟没有落下。
他犹豫了一瞬——想写很多话，但那些话到了笔尖又缩了回去，像是一群到了
又不敢出去的蚂蚁。
最终他落下笔，只写了一行字：“夜来亦念卿。”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那行字的笔迹比他前面的字要轻一些，像是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应不应该写这句话。
他将信纸折好，装
信封，用火漆封了。
火漆滴落在封处时，他用自己的戒指在火漆上压了一下，留下一个印记——那是他在西门府用的私章，一个篆体的“庆”字。
他站起身来，将信揣进怀里，准备明一早给那个清河来的汉子带回。
远处的雷声又响起了一声，比方才那一声更近了一些。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窗，伸手将窗关严了一些——
销进槽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彻底隔绝了窗外的风声和雷声。
他在桌边坐下，重新拿起桌上那本从翰林院带回来的旧档抄本。
那是他今临走时顺手抄录的几页——关于扬州盐场的历年产量数据。
他将那几页纸摊在桌上，在油灯下细细地看了起来。
雨终于落了下来。
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像是在屋顶上撒了一把豆子。
雨水顺着瓦楞流下来，在屋檐下汇成一道道水帘，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那水声密集而均匀，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一直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