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的脸一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搂紧了怀中的
儿。
“有天你到账房来拿参汤,穿着一件素青的褙子,
发湿了半截,是刚沐浴过。你站在门
问我有没有看见天枢,声音还带着水汽。你永远不知道你那时候的样子有多好看。我从那天起就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娶别的
了。可你是大嫂。你是我大哥明媒正娶的妻。我只能看着你嫁进来,看着他把你娶进
房。我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看着他给你夹菜、替你披衣服、在花灯会上牵着你的手。那是我见过的你笑得最多的一天——不是对我笑,是对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找到了血煞宗。他们需要江北的航线,我需要纪天枢死。只要他死了,家业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楚红袖紧紧搂着
儿,浑身都在发抖。她抬起
看着纪天衡,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悲戚,只有一种被玷污之后的愤怒和恶心。
“我就算去庵里削发为尼,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纪天衡看着她,那张原本英武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那笑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的茫然。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黑色的丹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赵铁尺瞳孔一缩,厉声道:“拦住他!”但已经晚了。
纪天衡的身体晃了两下,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供桌上,长明灯被撞翻在地,灯油洒了一地。
他看着楚红袖,嘴唇翕动着想说最后一句话,可嘴里的黑血越来越多,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被血沫堵住的含糊气音。
然后他的身体顺着供桌滑下去,瘫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张神医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脉,沉默片刻,摇了摇
。
灵堂里鸦雀无声。
丫鬟仆役们吓得捂住了嘴,族老们面面相觑,连赵铁尺都愣在了原地。
没有
想到纪天衡会随身带着毒药——他来灵堂接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败露的准备。
纪婉莹站在灵堂正中看着地上二哥的尸体,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来对着软榻上的大哥。
纪天枢闭着眼,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地滑下来。
灵堂重新安静下来之后,纪婉莹走到供桌前,拆开了那个信封。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翻过来——正反两面,
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灵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纪婉莹将白纸举起来给众
看了一圈,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没有刺客招供。第三个刺客从来就没有被抓住过。菩提子、符纸残片、字条,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能直接证明幕后主使是谁。孙掌柜只听见了声音,没有看见脸。隔壁雅间的客
是我编的——根本就没有这个证
。那张画像是我根据血煞宗暗桩的常见装束找画师画的,根本不是什么确切的
证。二哥以为隔壁有
看见了他,以为刺客真的被抓了,以为这个信封里真的有供词——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以为的。”
她转过来看着软榻上的大哥:“从
到尾只有一样东西是真的——他自己心里有鬼。”
纪天枢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周怜妆。
她已经低下了
,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捏得发白。
在二弟说出那句“连你那些都没
敢说你一句不是”之后,她整个
就像一朵被霜打了的红牡丹——鲜艳还在,却已经失去了生机。
琥珀色的眼眸黯淡了下去,饱满的红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攥着裙摆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她不敢看任何
——不敢看楚红袖,不敢看纪婉莹,更不敢看软榻上那个垂死的男
。
纪天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一瞬短到几乎没有
注意到,但他移开目光时的表
,是一种被掏空之后的平静。
他转向跪在灵前的族老们,开
时声音比之前又虚弱了几分。
“诸位族老。天枢不孝,二弟的事,是纪家之痛,也是天枢之过。如今纪家这一代,男丁已尽。灵汐尚幼,纪家不能无
主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婉莹身上,“家主之位,我传给小妹婉莹。”
灵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族老
换了眼神,却没有
再上前反对——纪家这一代确实只剩纪婉莹一个成年血脉了。
大小姐在幻灵宗做了几年知事,论能力论
品,今
灵堂上已经摆在所有
眼前。
纪婉莹跪在软榻边,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大哥,我不要家主。你活着就好。”
“傻话。”纪天枢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