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有食堂。但中午通常没时间去。”
“忙什么。”
“项目。尽调。客户电话。”她把筷子放下,看着他,“你呢。你这几年除了忙项目,还忙什么。”
凌越泽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那种笑和早上迟到时的笑不一样,不是被逗到之后不太正经的笑,是带一点自嘲的。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向窗外那片枯黄的绿地,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刚回国那年,我爸把我丢到内蒙一个风电场。呆了半年。冬天零下三十度,风机有时候会冻住,要爬到塔筒上面手动除冰。我当时想,我从lse毕业,在伦敦住海德公园旁边的公寓,怎么回来就变成了一个爬风机的民工。后来有一天晚上,整个场站停电,我跟几个工
坐在机舱顶上等维修。那一夜的星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工
说凌总你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多星星,我说见过,在英国湖区见过,但那是游客的见法。躺在风电场机舱顶上看的星星,和躺在湖区
地上看的星星,不是同一种。”
苏青禾没有打断他。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自己的事——不是炫耀,不是抱怨,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午间食堂里,忽然想说了。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他的语速不快,和早上谈判时那种急躁的、坐不住的语调完全不一样。
“后来你还在风电场待过吗。”
“每年去一次。我爸定的规矩——所有凌风的高管每年必须去一线场站待至少一周。他说你不会拧风机上的螺丝,你就不配签那些开发协议。”
“你爸说得对。”
“我爸说得都对。他只是不太会说。”凌越泽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她,“对了,我爸知道你。”
苏青禾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
“他不知道是你本
。他只是老念叨一个名字——说当年lse有个同学帮我补课,把我从挂科边缘拉到年级前三十,还帮我申请到牛津。他说那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小孩。说你‘怎么不试试找找这种类型的
孩’。”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目光是认真的。
那双一向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笑意。
苏青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
,语气平稳。
“你爸对我的印象,停留在我帮你写的那篇关于能源政策跨国比较的论文上。他只看到结果,不知道我收了你三千块。”
凌越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真的笑——不是被逗到的笑,不是自嘲的笑,是那种被
一句话戳
所有铺垫之后只好认了的笑。
他的肩膀抖了好一会儿,才把筷子重新拿起来。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说,声音里还有没有消退的笑意,“什么事都能用钱算清楚。”
“这是表扬还是批评。”
“都不是。就是——”他看着她,那个目光里有某种她不太想辨认的东西,“有点想你。”
食堂里的
声嘈杂,收盘子的推车咕噜咕噜从旁边经过,有
在大声喊同事的名字。
苏青禾把这三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慌
。
她只是把筷子放下,看着他,语气和她在谈判桌上说条款一样平稳。
“凌越泽,你以前从来没有跟我用过这样的语气。”
“以前我也不懂。”他说,“以前我觉得你只是一个很好用的
。好用到我爸觉得你才是他理想中的孩子。但那是以前。”
苏青禾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说的以前,她比谁都清楚。
十七岁,他坐她后排,用笔戳她后背说帮我写作业我给你两千。
十八岁,他让她帮忙整理大学申请材料,说随便糊弄一下能过就行。
二十岁,他在lse的图书馆门
把一叠论文题目塞给她,说老价钱你懂的。
他从来不用任何多余的
感词汇来形容她。
她是工具。
一个好用的、
确的、从不掉链子的工具。
而现在他说他以前不懂。
“凌越泽,”她说,“你今天中午请我吃的这顿饭,如果是因为你想跟合作方搞好关系,我接受。如果是别的——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有一个
了。 不是男朋友,不是恋
。 我不定义他,他也不用定义我。 但他是我在任何
问起的时候,都会先说出来的那一个。 ”
凌越泽看着她。
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有很淡的一层东西——不是受伤,不是愤怒,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之后的恍然。
他把那个表
收得很快。
快到苏青禾差点没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