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霏站在原地,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微微发白。
天黑透之后,林安准时推开了机要室的门。
热水壶、油纸包、汤婆子,三样东西一样不少。
油纸包里是两块红豆糕,汤婆子重新灌了热水,棉布套洗过了,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顾雨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弯腰把汤婆子放在茶几上,动作小心得怕惊扰了谁。
她忽然意识到——从第一次到现在,他每一次进机要室都是这样。
不看她不在看的地方,不碰她不让碰的东西,做完该做的事就退到门
等着她发话。
他不是在讨好她,他只是在做他自己——那个荣记杂货铺的小跑腿,谁对他好,他就把谁放在心尖上。
“林安。”顾雨霏叫住他。
“是,顾主任。”他转过身规规矩矩站好。
顾雨霏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支崭新的派克钢笔,黑杆金夹,和上次他被揉碎申请单时她手里握的那支一模一样。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明天是识字班的结业考试。考过了,以后用这支笔签字。考不过也别回来了——我教出来的学生不能连字都写不好。”
林安走上前双手接过钢笔。
他低
看着掌心里那支沉甸甸的黑杆金夹,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钢笔贵,是因为这支笔和顾雨霏手里那支一模一样——她把自己最趁手的笔替他买了一份。
他哽咽着答了好几个“是”,声音发着抖,眼泪掉下来砸在钢笔盒上。
他赶紧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顾雨霏看着他手忙脚
擦眼泪的样子,想起自己七岁那年书法先生送她第一支毛笔时,她也哭了。
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那条棉布手帕——正是上次林安留给她的那条,已经洗
净熨平了——塞进他手里。
过去这几个晚上,这条手帕就一直压在她的钢笔下,混在一堆公文之间,现在终于等到了擦拭它的原主
的眼泪。
“自己擦。这么大的
了,还哭。”
“谢谢顾主任……顾主任您是这世上第二个对小的这么好的
。”林安接过手帕擦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
“第一个是谁?”顾雨霏问完就后悔了。她知道答案——是于秀凝。可林安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是荣大爷。”
顾雨霏愣住了。
荣大爷——那个瘸了腿的杂货铺老板,死了快两年了。
林安把这个
排在于秀凝前面,排在她前面,排在所有
前面。
荣大爷给了他一
饭吃,他就把荣大爷记成这辈子最好的
。
她忽然理解了于秀凝白天说的那句话——“别
对他好一分,他还十分。”这不是美德,是他活下来的本能。
一个在街上讨饭的孩子,没有
教他什么叫感恩,什么叫回报,他只是本能地知道——别
给他的每一点善意,都可能是他活到明天的理由。
所以她给了他一盒冻疮膏,他就每天晚上准时给她送汤婆子;她给了他一支笔,他就把她的笔排在了仅次于荣大爷的位置。
这种回报不是算计,是他骨子里的东西,就像他每次推门进来时都怕惊扰了她,不是规矩,是一个太早懂事的孩子对世界的小心翼翼。
而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回报”,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正如他每天劈柴洗碗没必要告诉太太。
“顾主任,”林安把钢笔盒揣进怀里,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小的嘴笨,不知道怎么谢顾主任。最╜新↑网?址∷ wWw.ltxsba.Me明天一定好好考。等放了假,小的一定把课文抄三遍——不,五遍!顾主任您以后有什么活,铺床叠被、搬档案、擦地板,小的随叫随到——像给太太做的那样。”
顾雨霏没接话。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
:“林安,你对每个
都这么殷勤吗?我是说——给你买东西的
。”
这话一出
,她自己都觉得猝不及防。
那不是审讯的语气,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试探。
她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他看出自己问这句话时心里的某个角落已经在计较,怕自己终究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不动如山。
林安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不是。小的对别
好,从来不求别
给东西。太太给小的新衣裳,许助理给小的介绍活
,顾主任教小的写字——这些事小的记在心里,不是因为有
给了小的东西,是因为你们理我了。以前在街上的时候,没几个
理小的。荣大爷走了以后,小的每天晚上蹲在杂货铺门
看
走路,觉得整条街的
都当小的是空气。后来太太把小的领回府里,白老师教小的识字,顾主任跟小的说话——不管说的是好话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