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给我敬酒时,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腕。
不是不小心。
是准得不能再准的一次轻轻一擦。凉,快,像一张纸从刀刃上划过去。我低
看她,她已经把手收回去了,端着酒杯,眼里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我就知道刘先会把她送来。
不是因为她投怀送抱。
恰恰相反。
她那个眼神不是勾引,是估价。
她在掂我。
一个刚刚归降的降臣之妻,第一次见当朝丞相,就敢用手指碰他的手腕,碰完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自己丈夫身边替他夹菜。
这种
我还没见过。
她和沈采不一样。沈采是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得所有
都看不到她。陈婉是把自己拿出来了,但你拿到的永远是她想拿给你看的那一层。
她能拿出来的有多少层?
我不知道。
这才是让我期待的部分。
我躺回榻上,闭上眼睛,让今天所有
的脸在眼前过一遍。
沈采的胎记。张蕙的箭疤。
陈婉的手指。
三个
,三道收据。
但收据上写的
易内容各不相同:李延换官位,张郃换军权,刘先要换什么——他还没有开
。
他的沉默让我觉得他要么是最蠢的降臣,要么是最危险的降臣。
而他的妻子,那个用手指碰我的
,她已经下了第一手棋。
我还没想好怎么应。
先睡。
天亮再说。
……
天没有亮透。
我被一阵风惊醒。窗户没有关紧,风吹开了半扇,雨味从缝隙灌进来。不腥,是泥土被水泡软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暖甜。
我起身去关窗。
经过案前时,漆匣还扣着。
里面的竹简安安静静躺在黑暗中。但我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陈婉。
接风宴上她碰我手腕的那根手指。
无名指。
无名指第二关节的皮肤触感——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触感不像年轻
该有的细
。
有一点薄薄的茧。
位置太偏,不是习武磨出来的。
是长期做某件事磨出来的。
写字?
不对。写字的茧在指尖,不在关节。
那是什么?
我关好窗户,重新躺下。
这个手指关节有茧的
,我很快会再见到她。
到时候我会把她的茧子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