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花穿上绸缎棉衣，戴上玉兔帽子，把她打扮成一个漂亮婴儿。她把那件紫貂皮大衣推到一边，双手托起沙枣花，往空中一扔，又顺手接住。
沙枣花咯咯地笑响了喉咙。
母亲的身体一直紧张着，准备着随时跃起把沙枣花抢下。唐姑娘把沙枣花还给母亲，说：“大婶，沙司令看到也会高兴的。”
“沙司令？”母亲诧异地望着
兵小唐。
“大婶，您还不知道？您的婿，现在是渤海城警备司令，有三百多
，还有一辆美式吉普车呢。”兵小唐说。
沙月亮把信撕得
碎，恼怒地骂道：“鲁大炮，蒋四眼，你们做梦！”
炸大队的信使不卑不亢地说：“沙司令，您的千金小姐，我们可是宠
有加呀！”
“扣押质，算什么本事？”沙月亮说，“回去告诉鲁、蒋，让他们来攻渤海城吧！”
信使道：“沙司令，不要忘了您过去的光荣！”
沙月亮道：“老子愿抗
就抗，愿降就降，谁能管得着？请吧，再哕嗦休怪我不客气！”
唐姑娘掏出红塑料梳子，给我的五姐六姐梳
。给六姐梳时，五姐痴迷地望着唐姑娘。五姐的目光像梳子，把唐姑娘从梳到脚，又从脚梳到。唐姑娘给五姐梳时，五姐好像怕冷一样，脸上、脖子上起一层米粒大的小疙瘩。梳完了，小唐走了。五姐对母亲说：“娘，我要当兵。”
两天之后，上官盼弟便穿上了灰军装。她的主要工作是与小唐一起给沙枣花换尿布、喂
瓶。
我们的生活进
最佳时期，就像当时流行的小曲里唱的那样：嫚啦，嫚啦不用愁，找不到青年找老。只要跟着同志走，大白菜炖猪
，锅里蒸着白馒……
大白菜炖猪不常有，白馒也不常有，但萝卜、熬咸鱼是常有的，巨大的窝窝是常有的。
“旱不死的大葱，饿不着的大兵。”母亲感慨地说，“我们跟着当兵的沾光啦，早知如此，也用不着卖孩子啦。想弟，求弟，可怜的孩子啊……”
这段时间里，母亲的
汁优质高产，上官金童终于从棉布
袋里跳出来，能走二十步了，能走五十步了，能走上一百步了，终于不爬行了。我的笨拙的嘴也灵活了，能流利地骂啦。孙家大哑
捏住我的小jī时，我怒骂一声：“
你妈！”
六姐去识字班，学会了唱歌，唱：“十八姐把军参，参军真荣耀，咔嚓剪去了大辫子，留起了‘二刀毛’。站岗放哨查路条，汉
实难逃。”
识字班设在教堂里。黑驴队留下的驴粪蛋子扫出去了。
板凳修理好摆得整整齐齐。
翅膀的天使没有了，也许飞走了。枣木雕成的耶稣也没有了，也许上了天堂，也许被偷走当了劈柴。墙上挂着一面黑板，黑板上写着一行白色的大字。貌比天仙的唐姑娘用木棍戳着黑板上的字，黑板发出笃笃的声响。
抗————抗————们着孩子，纳着鞋底子，麻绳噌噌响着，嘴里跟着小唐同志念叨：抗——抗——我在堆里蹒跚，在各式各样的房之间蹭蹭磨磨。五姐跳上讲台，对着台下的们说：老百姓是水，子弟兵是鱼，对不对？——对——鱼最怕什么？——鱼怕什么？鱼怕钩？鱼怕鱼鹰？鱼怕水蛇？——鱼最怕网！对，鱼最怕网！你们脑后是什么？——髻——髻上是啥？——网——们至此恍然大悟，脸红脸白，
接耳，唧唧喳喳。剪掉发髻拆下网，保护鲁大队长和蒋政委，保护他们率领的铁路炸大队。谁带？上官盼弟高举着大剪刀，还用纤细的手指开合着大剪刀，使大剪刀变成一条饥饿的鳄鱼。唐姑娘说，想想吧，受尽了苦难的大娘大婶子们，大姑大姨们，大嫂子大姐姐们，我们
，受了三千年压迫，现在终于挺起了腰杆，胡秦莲，你说说看，你那个酒鬼丈夫聂半瓶，还敢不敢打你啦？面色如土的青年胡秦莲抱着孩子站起来，望一眼讲台上英气勃勃的兵唐和兵上官，赶紧垂下，说：不打了。唐兵拍着掌道：听见了吧，们，连聂半瓶都不敢打老婆了。我们救会是的家，专为打抱不平。们，现在这平等幸福生活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吗？不是，不是，都不是。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来了炸大队，在大栏镇、在高密东北乡，建立了巩固的、钢打铁铸的敌后根据地，我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改善了民生活，尤其是改善了生活，我们不搞封建迷信，但我们要拆一切网络，这不单是为了炸大队，更是为了我们自己，们，剪掉发髻拆去网，统统变成‘二刀毛’吧！
“娘，你带吧！”上官盼弟卡着剪刀对着母亲走过来。
“是啊，上官家大嫂剪成‘二刀毛’我们都跟着剪。”们齐声说。
“娘，您带个，给儿长长脸。”五姐说。
母亲红着脸，把脑袋伸过去，说：“剪吧，盼弟，只要能让炸大队好，别说剪个发髻，剪两个手指，娘也不含糊！”
唐兵带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