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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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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鼓掌响应。

五姐把母亲的发髻散开,一大团鬈曲的黑发从母亲的脖颈旁悬挂下来,犹如一架藤萝,好像一匹黑瀑布。母亲与墙上那个几乎赤着身体的名叫玛利亚的圣母有着一模一样的神。庄严、忧愁、宁静,逆来顺受地、自觉自愿地奉献。我洗礼过的教堂里有腐败的陈旧的驴粪的味道,在大木盆里,马洛亚牧师为我和八姐施洗的往事浮现在眼前。圣母从来不遮掩自己的房,母亲的房却被一道门帘半遮半掩着。盼弟,剪吧,你还犹豫什么?母亲说。于是上官盼弟的大剪刀张开大咬住母亲的发,咔嚓咔嚓咔嚓,母亲的黑发落地。母亲抬起,成了“二刀毛”。发梢齐着耳朵垂,细长的脖颈,一览无余。突然去掉了沉甸甸的发髻的累赘,母亲的显得轻巧灵活,失去了稳重,有些猴猴脑,一动便显出轻俏,竟有些鸟仙模样。母亲满脸赤红。唐兵从腰里摸出一个圆形的小镜子,让镜面对着母亲的脸,母亲不好意思地侧过脸,镜面跟踪着她的脸,她羞羞答答地看到了镜子中留着“二刀毛”、缩小了仿佛好几倍的,急忙背过脸去。

“美不美?”唐兵问。

“丑死了……”母亲低声回答。

“连上官大婶都剪成了‘二刀毛’,你们还犹豫什么?”唐兵大声说。

剪吧。那就剪吧,赶流吧。每逢改朝换代,发上就要翻花样。给我剪。

着我了。咔嚓咔嚓。惊叹声。我弯腰捡起一绺发。地上有很多发,黑的、黄的、粗的、细的。粗的必是又硬又黑,细的必是又软又黄。满地发中数我母亲的发最好。母亲的发梢里能渗出油。

那些子欢天喜地,比司马库搞铁桥废料展览的子还热闹。炸大队里才济济,会唱歌的,会跳舞的,会吹笛弄箫弹琴拨筝的,什么才子佳都有。村里的光滑墙壁上,都用石灰水写上了大字标语。每天凌晨,便有四个少年兵爬到司马家的嘹望台上,对着阳光练习吹号。起初吹得哞哞哞像牛叫,渐渐吹得汪儿汪儿像小狗叫,最后吹得曲曲折折、起起伏伏、高低不平,成了动听的曲调。小兵们鼓着胸脯,扬着,挺直脖子鼓起腮帮子,金黄的小号红绸的穗子,威武又漂亮。四个小号兵当中那个名叫马童的最漂亮,咕嘟着一个小嘴,腮上两个酒涡,两扇招风大耳朵。他活泼好动,嘴甜得像抹了蜂蜜。他大张旗鼓地在村里拜了二十多个娘。那些娘们一见了他就双抖动,恨不得将塞到他嘴里。

马童到过我家,向那班长传达什么命令。那天我正蹲在石榴树下看蚂蚁上树,他好奇地蹲下,与我一起看。他的神比我还专注,他捏死蚂蚁的技巧比我还熟练,他还率领着我往蚂蚁窝里撤尿。我们上是一树火焰般的石榴花,时令四月,阳春天气,天蓝蓝云洁白,成群的家燕飞来飞去,在懒洋洋的南风里。

母亲预言:像马童这样漂亮机灵的孩子,多半没有长寿,上帝给他的太多了,他已经占尽了做的便宜,不可能再有一个寿比南山、子孙满堂的结局。果然不出母亲所料,在一个满天星斗的夜里,大街上突然响起一个少年的高声嚎叫:鲁大队长蒋政委,求求你们饶我这一次吧……我是三代单传,俺爷爷就我这个孙子,俺爹俺娘就我这一个儿子……毙了我,俺马家就断子绝孙了呀……孙娘、李娘、崔娘,娘们哪,都出来保我吧……崔娘,您跟大队长有,替我求条命吧……马童一路哀嚎着出了村,一声清脆的枪响,万籁俱寂。这个仙子般的小号手从此消逝了。那么多娘也没能救了他的命,他的罪名是:盗卖子弹。

第二天,大街上摆着一朱红色的大棺材。停着一辆马车。一群士兵把棺材抬上马车。那棺材是用四寸厚的柏木做成,刷了九遍清漆,挂了九层布衬。盛水十年也不漏,“三八”式大枪的子弹也打不透,埋进地里一千年也不会腐烂。那棺材十分沉重,十几个士兵把着棺材底,由一个排长喊着号子,才战战兢兢地直起腰来。

棺材上车后,大队部一片紧张气氛,当兵的穿梭般出,都紧绷着脸,一路小跑步。后来,来了一个骑毛驴的白胡子老,在棺材边下了驴。老啪啪地拍打着棺材,哇哇地哭,满脸是泪,胡子上也挂着泪珠。这是马童的爷爷,清朝时中过举,文化水平很高。鲁大队长和蒋政委出来了,很尴尬地在老身后站着。老哭够了,回过,盯着鲁和蒋。蒋说:“马老先生,您熟读经书,明大义。我们是挥泪斩马童。”鲁跟着说:“挥泪斩马童。”老对着鲁的脸出一唾沫,道:“盗钩者贼,窃国者侯。抗,抗成一片花天酒地!”蒋政委严肃地说:“老先生,我们是真正的抗队伍,一向治军严肃。确实有一些花天酒地的队伍,但决不是我们!”老绕过蒋政委和鲁大队长,仰天大笑着朝前走,小毛驴儿垂跟在他身后。拉着棺材的马车尾随着毛驴,悄悄启行。赶车的把式吆马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压抑的蝉声。

马童事件好像一场地震,动摇了炸大队的根基。虚假的安定幸福感灭了,枪毙马童的枪声告诉我们,战年代,的命如同蝼蚁。听起来颇似治军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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