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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 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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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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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清醒。

他在村里住了这些天——不对,他是一回到这村里来——可他已经在公社招待所里住了三天,见惯了那些打量他的眼神。

好奇的、热切的、替他心的,甚至有那么一两个骚的,故意在他面前弯腰捡东西,把领敞得低低的。

但桂花的眼神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种不肯被生活磨掉的底色。

他在大学里见过这样的眼神。

大二那年,系里有个叫苏敏的生。

家是省城的,父亲是水利局的工程师。

苏敏不说话,上课坐在靠窗的位置,下课就走。

班上的男生在背后叫她“冰棍儿”说她冷,说她假清高,说她在床上肯定也是块木

可大庆觉得她不是冷,是她在想的东西和别不一样。地址LTXSD`Z.C`Om

有一回他去图书馆借书,发现她也借那本《水利工程测量》,两个隔着书架对视了一眼。有声

她冲他点了点,没说话,转身走了。

就那一眼,他在图书馆的过道里站了足足有一分钟,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裤裆里那根东西也不争气地硬了。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的被窝里想着苏敏的脸撸了一管,撸完又觉得自己龌龊——家连话都没跟他说一句,他就把家的脸装进脑子里带到被窝里去了。

他一直没敢跟苏敏表白。大三那年,苏敏跟着她父亲调去了东北,走之前也没跟他告别。

大庆把那件事压在心里最处,压了几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那天傍晚,当桂花在灶房门抬起看了他一眼,那压了几年的井忽然又冒出水来了。

一样的眉眼距离,一样的微微上扬的眼角,一样的睫毛投在眼睑上的影。连那微微抿着的嘴唇,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桂花不是苏敏。苏敏是温室里养出来的,眉眼间那种清冷是天生的,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才有的那种不经世事的骄傲。

她手上没有茧,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发上永远有淡淡的香皂味。

而桂花的清冷是磨出来的——是四年无望的婚姻磨出来的,是从梁家沟嫁到这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村子磨出来的。

大庆第一眼就看出了区别:苏敏的冷是冰,透明的,脆的,一碰就碎,碎了以后化成一摊水。

桂花的冷是石,是经了火烧水浇之后剩下的那层壳,你砸碎了外面那层,里还是硬的。

他后来留心观察过。桂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其实很好看——不是那种勾的媚,是一种净的、让心里一动的弧度。

可惜她极少笑。她在灶房里烧火的时候,火光映着她的脸,她的嘴角有时会微微上扬,像是在想什么让她觉得暖和的事。

可一旦有走近,那个弧度就消失了,像水面被石子打碎,两下就什么痕迹都没了。大庆想,她大概在这院子里没有多少让她觉得暖和的事。

他也留心看过她走路的姿势。村里的走路大多外八字,挑担子挑的,胯骨往外撇,走起路来像鸭子,左右甩得厉害。

桂花不是,她挑水的时候腰也是直的,步子不大,落脚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

她的不大不小,裹在青布衫里,走路的时候微微地起伏,但不晃。

大庆有一次发现自己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太久,赶紧把目光移开,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他妈的到底是来修水渠的还是来看的?

但大庆和德贵不一样。

从住进这个院子第一天起,他就用一种德贵从来没有用过的方式对待她。

他叫她“嫂子”每次借热水、借扫帚、借针线,都要站在灶房门客客气气地问一句“嫂子,麻烦您了”。

桂花一开始有些不习惯——村里没这么跟她说话。德贵跟她说话从来不用“请”字,支使她活就像支使一牛,连名字都懒得叫。

有时候脆连话都不说,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她就知道他吃完了,把脏衣服往炕沿上一扔,她就知道该洗了。

她在这个家里待了四年,德贵跟她说的话加起来,大概还没有大庆这一个多月说的多。

大庆不一样。

他洗了自己的衣服,晾的时候发现晾衣绳上已经挂满了德贵的褂子,就轻手轻脚地把德贵的褂子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的衣服挂在最边上,生怕挤着别的。

有一回他的衬衫被风吹到地上,桂花捡起来重新给他洗了一遍,他发现以后,站在灶房门道了三次谢,脸红得跟喝了酒似的,把桂花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件衬衫,值当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抬,手还在搓衣服,袖卷到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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