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我开车带着他往南走。
天气很好。
十二月初的千叶,天空是一种浅浅的、几乎透明的蓝色,阳光不烈,但在车里晒着觉得暖。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
燥的落叶和泥土的气味。
迈尔斯坐在副驾驶座上,穿着我上周偷偷给他买的一件新外套——
灰色,领
有绒面内衬,比他那件穿了五年的旧夹克暖很多。
他看到包装的时候愣了一下,问我“这什么时候买的”,我说“你别管,今天穿这个”。
他穿了。而且他穿着很好看。
“你还没告诉我去哪。”他说。
“快到了。”
车子在国道上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转进一条县道,再转进一条更窄的路。
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继续往前开。
碎石路的尽
是一扇生锈的铁丝网门——半开着,我用绳子固定在上次来的时候那个位置。我把车停在铁丝网门外面的路边,熄了火。
“到了。”
我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登山用的背囊——里面装着露营灯、那卷三十米的攀岩绳、一条大毛巾、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我背起那个背囊,然后看了看四周——防风林,碎石路尽
透过树
的缝隙可以看到的海面,空气中咸腥的气味。
他的表
不是惊喜,是一种安静的、慢慢展开的明白。
“你什么时候找到这里的?”
“十一月跑了几趟。”我说。“跟我来。”
我带他穿过防风林。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林子的尽
,视野突然打开。
废弃的小渔港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静地展开。
混凝土堤防上长满了青苔和
枯的藤蔓,但结构依然稳固。
码
前面那一小片沙滩被两侧的黑色岩礁围成一个天然的弧形,沙是灰色的,混合着
碎的贝壳和磨圆的石子。
海水在午后的光线下是一种透亮的青绿色,
不大,规律地拍在沙滩上。
他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我知道比不上箱根。”我说。
他转过
来看着我。
“箱根有富士山。这里只有一个废弃的渔港和一条不太
净的沙滩。”我继续说。“但我觉得——”
“——这里没有
。”他接了我的话。
我看着他。
他看着那片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光泽的水面。
“这里是我们的地方。”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没回答。但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在我的指缝间慢慢收紧了。
我把那盏露营灯挂在码
边一根生锈的铁柱上,调成了暖色调的低亮度。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它像一颗落在地面上的、小小的橙色月亮。
我们坐在沙滩上,喝了我带来的那瓶红酒。迈尔斯喝了一
之后看了我一眼,说“这瓶不错”,我就知道挑对了。
天色从浅蓝变成橙黄,再从橙黄变成
紫。
海面从青绿变成
蓝,再从
蓝变成一片没有边际的、晃动的黑色,只在露营灯的暖光范围内泛出细碎的金色波纹。
十二月的海风有点冷,但沙滩被白天的阳光晒了一整天,坐着的时候手掌压在沙子上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温度。
我们靠在一起坐了很长时间,没有说太多话。
红酒喝了半瓶。
偶尔他说一句“你有看到那颗星吗”,我靠在他肩膀上看一下,说“看到了”。
然后又安静下来。
天色完全黑了之后,我站起来,走到背囊边,拉开拉链,拿出了那卷攀岩绳。
三十米长的橘色绳子,在露营灯的暖光下颜色很醒目。我把它从包装袋里抽出来,绳子在沙滩上堆成一小堆,散发着新尼龙特有的气味。
他坐在沙滩上,看着我拿起那卷绳子。
“你带了这个?”
“嗯。”
“用来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拿着绳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我把绳子的末端递到他手里。
他的手握住了那截绳子,但眼睛一直看着我。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露营灯的光在他灰蓝色的虹膜中映出两个小小的暖色亮点。
“今晚——”我说。“——你来决定我们做什么。”
他握着绳子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明明听见了…”
“我想让你再说一遍。”
“今晚——”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