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河东君在崇祯四年辛未出自周家,流落
间,让木仍可谓之“新”也。
又让木秋塘曲中“平津”“丞相”之辞自指道登本
而言,其家庭诸男子,如其兄或振孙等,皆不足以当此“平津”“丞相”之名,故河东君其初必为周道登之妾可以推知。若王沄虞山柳枝词谓河东君为“吴中大家婢”,则婢妾之界线本难分判,自可不必考辨。然则钱肇鳌质真谈耳谓河东君乃“吴中周氏宠姬”,要是可信。至言周氏主
在崇祯四年时尚有母在,固为可能之事,但无证据,未敢确定。或者此端乃是传闻之误,亦未可知也。
让木诗中所言河东君事迹,辞语不甚明显,但以其关系重要未可忽视,故姑就鄙见,推测解释之于下。
诗云:“校书婵娟年十六,雨雨风风能痛哭。自然闺阁号铮铮,岂料风尘同琭琭。”寅恪案:“校书婵娟年十六”句,“婵娟”不仅为通常形容
之美辞,疑亦兼寓河东君原名“云娟”中之“娟”字。此点已详第贰章所论,茲不复赘。“年十六”则正是河东君纪年实录,盖崇祯六年河东君之年岁如此。以若是之妙龄
子,而能造诣超绝,与几社胜流相比并,固不必同于世俗之
往往自隐讳其真实年龄也。“雨雨风风能痛哭”句,初读之颇不能解,后得见河东君戊寅
,并取卧子集中有关之篇什参互证之,始恍然知让木实指崇祯六年春季河东君所赋风雨诸篇什而言。
如“游龙潭
舍登楼作,时大风,和韵”云:
琢
青阁影迷空,画舫珠帘半避风。缥缈香消动钱钥,玲珑枝短结甃红。同时蝶梦银河里,并浦莺湖玉镜中。历
愁思天外去,可怜容易等春蓬。
“伤歌”(寅恪案:乐府诗集陆贰伤歌行古辞云:“春鸟向南飞,翩翩独翱翔。悲声命俦匹,哀鸣伤我肠。”河东君盖自比春鸟,赋此伤春之辞也。)云:
翔禽首飘翳,白云寄贞私。岁月
繁圃,风物遑弃时。揽衣眷高翮,义大难为持。沙棠亦已实,鸟椑亦已侈。渌水在盛霄,碧月回晴思。厉飙忽若截,
志讵有私。
居天地间,失虑在娥眉。得之讵有几,木叶还辞枝。诚恐不司此,一
沦无期。俦匹不可任,良晤常游移。我行非不远,我念非不宜。忧来或不及,沾裳不能止。春风易成偶,春雨织成丝。谁能见幽隐,之子来何迟。一言达至道,谅为达士嗤。
又“寒食夜雨十绝句”其五云:
房栊云黑暮来迟,小语花香冥冥时。想到窈娘能舞处,红颜就手更谁知。(寅恪案:全唐诗第贰函乔知之“绿珠篇”有:“此时可喜得
”,“常将歌舞借
看”及“一旦红颜为尽”等语。河东君诗句,盖即用乔氏诗语也。)
今取陈忠裕全集所载卧子之诗其作成时间确知为崇祯六年癸酉春季者,如“花朝大风”、“寒食雨郊行”七古二首(见陈忠裕全集拾陈李唱和集)及“清明”四首之三(见陈忠裕全集壹玖陈李唱和集)云“梨花冷落野中分,白蝶茫茫剪翠裙。今
伤心何处最,雨中独上窈娘坟”,河东君之“画舫珠帘半避风”、“可怜容易等春蓬”、“忧来或不及,沾裳不能止”、“春风易成偶,春雨织成丝”,即让木所谓“雨雨风风能痛哭”者,而“想到窈娘能舞处”与卧子“伤心独上窈娘坟”同用一典,其相互关系自不待言。又李舒章所谓“春令之作,始于辕文者”(详见下论)当亦指此时而言。盖崇祯六年春季特多风雨,而辕文与河东君此际关系甚密,宜有春闺风雨之作也。
抑更有可论者。据钱肇鳌质直谈耳柒“柳如之轶事”(寅恪案:“之”当作“是”。下同。)条载宋辕文因受责于其母,遂与河东君遗迹稍疏事(详见下引),推计其时间约略相当于河东君赋“伤歌”之际。此歌云“
居天地间,失虑在娥眉。得之讵有几,木叶还辞枝”“俦匹不可任,良晤常游移”“谁能见幽隐,之子来何迟”,岂河东君以征舆遗迹稍疏,出此怨语耶?后来终与辕文决绝,而转向卧子,其端倪盖已微见于此诗矣。
诗云:“绣纹学刺两鸳鸯,吹箫欲招双凤凰。可怜家住横塘路,门前大道临官渡。曲径低安宛转桥,飞花暗舞相思树。”似谓河东君最初所居之地也。其地虽难确定,若依前引沈虬河东君传所云“听其音,禾中
也”之语,应是指河东君原籍之嘉兴而言。但鄙意此点不必过泥,颇疑宋诗之“横塘”,即谓吴江县盛泽镇之归家院。陈卧子为河东君而作之“上已行”云:“重柳无
临古渡,娟娟独立寒塘路。”(见陈忠裕全集壹壹平露堂集。)陈诗之“古渡”即宋诗之“官渡”,陈诗之“寒塘路”即宋诗之“横塘路”。卧子赋此诗时在崇祯十二年己卯,河东君于崇祯八年乙亥秋
离松江往居盛泽归家院,虽其间去来吴越“行云无定所”(此句见太平广记肆捌捌莺莺传续会真诗),然其经常住处当仍为归家院,故可以取归家院地理形势以统属河东君。据此陈宋两诗可以互相证明也。余参后论陈卧子“上已行”节。
更考“横塘”地名之出处,时代较早且为词章家所习用者恐当推文选伍左太冲“吴都赋”:“横塘査下,邑屋隆伟。长
延属,飞甍舛互。”其地实在江宁。后来在吴越间以“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