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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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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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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论者有别,然亦不觉为之一笑也。

至楞严经,寅恪十余岁时已读牧斋所作之蒙钞,后数年又于绍氏见一旧本蒙钞,上钤牧斋印记亦莫辨其真伪。近数十年来,中外学考论此经者多矣,大抵认为伪作。寅恪曩时与钢和泰君共取古今中外有关此经之著述及乾隆时满蒙藏文译本参校推绎,尤注意其咒文,是否复原后合于梵文之文法及意义,因此得一结论,即此经梵文间译之咒心,实非华所能伪造。然其前后诸品,则此土文士摭取开元以前关于阿难摩邓枷故事译文融会而成,故咒心前后之文实为伪造,非有梵文原本。譬如一名画手卷,画确是真,而前后题跋皆为伪造。由是言之,谓此经全真者固非,谓其全伪者亦未谛也。当寅恪与钢君共读此经之时,并偶观赏小云君演摩登伽戏剧,今涉笔及此,回思前事,又不觉为之一叹也。

复有可注意者。此诗第陸句若果如列朝诗集作“助清”,则亦可通。才调集叁韦庄“忆昔”诗云:“昔年曾向五陵游,子夜歌清月满楼。银烛树前长似书,露桃花里不知秋。西园公子名无忌,南国佳号莫愁。今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然则端己“子夜歌清月满楼”句即孟阳“助清弦管斗玲珑”句之出典注脚也。今姑不论松圆之诗本何字,但读者苟取孟阳并端己所作两诗连贯诵之,则别有惊心动魄之感焉。盖河东君此次嘉定之游在崇祯七年甲戌暮春至初秋之时间,升平歌舞,犹是开元全盛之,越十年而为弘光元年乙酉,其所宴游往来之地、酬酢接对之多已荒芜焚毁、亡死流离,往事回思,真如陋世矣。茲不广征旧籍,止略引痛史第壹壹种朱九初嘉定县乙酉纪事之文于下,以见一斑。

朱子素“嘉定县乙酉纪事”略云:

(弘光元年乙酉闰六月二十一)南翔镇获(须)明徵妻子,年割屠裂,一如明徵,而南翔复有李氏之祸。李氏自世庙以来蝉联不绝,其裔孙贡士李陟年少有隽才,知名当世,就镇中纠合义旅,号匡定军,未就。里儿忌之,声言李氏潜通清兵,因群拥至门。陟与其族杭之等自恃无他肠,对众谩骂自若。市素畏李氏,恐事定后陟等必正其罪,佯言捜得细,李氏无少长皆杀之,投尸义冢,纵犬食其,惨酷备至。

(七月初四)城之初,(李)成栋尚在城外小武当庙中。辰刻乃开门,下令屠城,约闻一炮即封刀。时晷正长,后始发炮,兵丁遂得肆其杀掠,家至户到,是小街僻弄无不穷捜,刀声砉砉然达于远迩,乞命之声嘈杂如市。所杀不可数计,其悬梁者、投井者、断肢者、血面者、被斫未死、手足犹动者狼藉路旁,弥望皆是,投河死者亦不下数千百。三后,自西关至葛隆镇浮胔满河,舟行无下篙处,白膏浮于水面,岔起数分。寝陋者一见辄杀,大家闺秀及民间有美色者掳民居,白昼当众,恬不知愧。疁俗雅重节,其惨死者无数,然军中姓氏不传矣。

初六成栋还兵太仓。成栋拘集民船,装载金帛子及牛马豕等物三百余艘而去。二十七太仓贼浦嶂以土兵县,再屠其城,城内外死者无算。嶂夜与兵丁共分财物,并括取民间美色及机榻屏障等物,满载归娄东,于是疁中贫富悉尽。

是役也,城内外死者约凡二万余。其时孝子慈孙、贞夫烈、才子佳横罹锋镝,尚不可胜纪,谓自设县以来绝无仅有之异变哉!

呜呼!后金关渡江,其杀戮最惨之地,扬州而外似应推嘉定。鲍明远芜城赋(见文选壹壹)在文选中列于游览一类,河东君之于嘉定亦可谓之游览也。其平生与几社胜流好,通先学,弘光乙酉嘉定屠城之役,翠羽明珰与飞絮落花而同尽,河东君起青琐之中(见戊寅所载卧子序),跻翟茀之列(见牧斋投笔集上后秋兴之三“小舟夜渡惜别而作”第伍首第柒捌两句),闻此惨祸,眷念宗邦,俯仰身世,重温参军之赋,焉得不心折骨惊乎?但或可稍慰者,即当寓疁相与游宴之诸老,则唐叔达卒于崇祯九年丙子(见嘉定县志壹玖文学门唐时升传),李茂初卒于崇祯十年丁丑三月(见耦耕堂存稿文上“祭李茂初”文),程孟阳卒于崇祯十六年癸未十二月(见列朝诗集丁壹叁松圆诗老程嘉燧小传),皆已前死,故得免于身受目睹或闻知此东南之大劫,亦可谓不幸中之大幸矣。

其五云:

城晚舟回一水香,被花彻恼只颠狂。兰膏初上修蛾睩,(列朝诗集“睩”作“绿”,非。)汗微消半额黄。主客瑯玕烂漫,神仙冰雪戏迷藏。谁能载随波去,长醉侍锦瑟傍。

寅恪案:此首当是述诸老邀约河东君游宴嘉定城内之名园,以城门须扃闭于不甚晚之时间,不能尽兴作长夜之饮,不得已乘舟共返南癯外之寓所,因有柒捌两句之感叹也。此次作主者为谁颇难考知,但所游宴城内之名园疑即前论隐仙弄之孙元化园,关于嘉定无两薖园一端已详考辨,茲不更论。

此诗第叁句“兰膏初上修蛾睩”者出于楚辞招魂“兰膏明烛,华容备些”,王逸注云“言暮游宴,然香兰之膏,张施明烛,以观其登锭,雕镂百兽,华奇好备也”。及“蛾眉曼睩,目腾光些”,王逸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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