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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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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逆旅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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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谢燕鸿记得,这是那他出门去见颜澄之前随手塞给长宁的一把糖,那他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一切就不一样了,想起来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撇开,鼻音浓重:“你自己吃吧。”

长宁蹲下来,蹲在他身前,窸窸窣窣地将米纸展开。糖放的时间有点长了,有点融化,黏黏糊糊地沾在纸上。长宁将已经不成形的糖块递到谢燕鸿嘴边,谢燕鸿拉不下面子去吃,抿着唇不看他,长宁便将糖块抵在他的唇缝上。

“我都说了不吃!”谢燕鸿恶狠狠地说道。

但他满脸都是泪痕,眼眶也红鼻子也红,眼睫被眼泪弄湿,像只可怜的花脸猫。

长宁皱着眉看他,手抓着衣袖,往谢燕鸿脸上擦。两风餐露宿,衣服都没净到哪里去,布料粗糙,手法粗糙,擦得谢燕鸿一边叫一边躲,长宁趁机把黏糊糊的糖块连带糖纸塞进他嘴里。

谢燕鸿满嘴都是桂花糖的甜香,他皱着眉将糖纸从嘴里拿出来,蹲在船边,用水洗净。虽然这不过是一张糖纸,却也算是从家里带出来的。他把糖纸擦叠一叠,塞香囊里。

“还有吗?”谢燕鸿把糖嚼得嘎嘣嘎嘣响,问道。

“没有了。”长宁见他不哭了,站起来,重新坐回到船

谢燕鸿见他的袖子上有斑驳的湿痕,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泪鼻涕,脸上一热,抱着膝盖撇开

船在涛中穿行,在月上中天时终于靠了岸。

谢燕鸿牵着马下了船,抓出一把铜钱来要付船资,船夫摆摆手,没收他的钱,用木桨一称码,船又离岸了。

船在夜色中飘远,悠扬的船歌依旧顺风飘来。

吃了点东西后便上马了,继续往魏州方向而去。

夜色朦胧,涛和缓的河段,两岸的庄稼也长得极好。快到油葵开放的时节了,放眼望去,路两旁都是大片大片的油葵,随风起伏,好像陆地上的波,若是白天,肯定就是一片灿金。

谢燕鸿突然问道:“将我送到魏州之后,你去哪里?”

长宁专注地勒着缰绳,生怕马儿因为天黑,不小心踩踏了农庄稼。

“回家。”他说道。

谢燕鸿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随着马匹行进,一点一点的。他想:长宁还有家可以回,他却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作者有话说:

这首歌好像是一首历史比较悠久的船歌

第十七章 七星北斗

从夏走到秋,越往北走,秋色越浓。

自那在渡河的船上哭过一场,谢燕鸿再没掉过一滴泪。追兵咬得极紧,他们没有再尝试过城,只是一路在山郊野路上走,绕开城门和关卡,慢是慢些,但好歹安全。

谢燕鸿心里急,却也知道急不来。

小时候有一次,他和颜澄甩开小厮溜到街面上去玩,菜市的法场上围满了,他们俩好,挤进群中看。正是秋萧瑟时,刽子手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手起刀落,死囚的脑袋就咕噜咕噜地掉下来。

血从脖子的断涌而出,溅到他刺绣致的鞋面上。

他吓得不轻,几晚没睡好,一合眼就是颅落地的形,哭着闹着醒过来。爹娘流守着他睡觉,直到有一夜,他将菜市行刑的形悄悄地告诉父亲。

谢韬久经沙场,摸了摸谢燕鸿的脑袋,和他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者,百代之过客也。浮生若梦,死亦何惧。”

谢燕鸿似懂非懂,只是感受着父亲掌心的温度,酣然梦。

如今他又做噩梦了。

榜文上写,秋后处决,到底是几时,他不知道,也没法知道。孙晔庭说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他保全家,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成。颜家又为什么会受到牵连?杖一百,流二千里,颜澄养尊处优的,又如何受得了。

他的梦里,还是那年菜市行刑,掉下来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脚边,展现出死不瞑目的模样,有时候是家,有时候是颜澄,有时候是他自己。

当谢燕鸿满身冷汗地醒来时,总是后半夜,出前黑沉沉的天上挂着疏星几点,火堆已经快灭了,灰烬里只有一点点闪烁的火星。长宁睡在他旁边不远处,脑后枕着长刀,双手叠放在腹部,呼吸平稳。

他从噩梦里醒来,心悸不安,呼吸急促,怎么也睡不着,翻了两下身,居然把长宁惊醒了。

“怎么了......”长宁鼻音浓重,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睡意。

听到他的声音,觉得心安了不少。这些天,他已经习惯着跟随在长宁身后,他说怎么走就怎么走,他说了几时停就几时停。他不想多想,也不需要多想,只要跟着走就行了,就像将要溺死之抱紧最后一截浮木。

谢燕鸿犹豫着挪了挪,往长宁那边靠,小声说道:“我睡不着。”

长宁其实是困的,连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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