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打滑。听我的扔了。」
「好好好。」
「你爸说年底分红到了要给家里换个新热水器。现在那个老热水器冬天水不
够热。你回去了提醒他别忘了。他那个
说完就忘。」
「嗯。」
唠叨完了。安静了。
虫叫。蚊香的烟丝飘着。竹席凉了。她的身体热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了。我的胳膊搂着她的腰。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
。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车。早上五点半就得起。」
「嗯。」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
「你
说——明天走的时候——她要送我们到村。」
停了两秒。
「她眼睛不好。你明天牵着她走。别让她摔了。」
「好。」
她没再说话了。呼吸慢慢变均匀了。
我搂着她的腰。竹席在两个身体底下被焐热了。她的后背随着呼吸一起一
伏。
木板墙那边的呼噜声还在响。
窗外的虫叫变少了——后半夜了。
最后一夜。
第七十六章：归途
五点半。天刚亮。
比我们起得还早。灶房里火已经生上了。锅里煮着白米粥。锅盖上面冒
着白气。灶台上摆了四个煮
蛋和六个馒
。
「多吃点。路上饿了就啃个馒。」把蛋一个一个从锅里捞出来放在
碗里。手上裹了块湿布巾。
「妈您也吃。」她把两个蛋推回到面前。
「我不吃。蛋留给你们路上吃。我一个在家有的是。院子里母一天下
两个。」
吃了粥。吃了蛋。揣了两个馒和两个蛋在塑料袋里带着。
收拾了东西。东西不多。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双肩包两个塑料袋。走的时候少
了——给的东西留下了。双肩包里多了一袋酸豆角、一把菜地里摘的辣
椒、两根丝瓜。
我把包背上了。
换了件
净衣服——就是她带来的那两件新棉布衬衫中的一件。浅蓝色
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妈您不用送。在家歇着就行。」她拉着的手。
「送。送到村。」的嗓子有点哑。「送到村我就回来。」
出了院门。巷子里还没什么。空气凉的。太阳刚从东边田地的尽冒出来。
红红的。圆圆的。挂在地平线上面一点点。
走在中间。她搀着的左胳膊。我走在右边。走得慢。一步
一步的。脚上穿着那双黑布鞋。鞋底磨得很薄了。
走了五分钟。到村了。那棵老槐树。树底下的石墩子。今天没下棋——
太早了。
站住了。
拉着我的手。拉着她的手。一手一个。
「路上慢点。到了给我打电话。」说。眼眶红了。「小浩啊，好好念书。
毕了业找个好工作。别跟你爸一样在外面卖苦力。」
「嗯。您放心。」
「雨薇啊，你辛苦了。志强那个犟驴不着家——你替他跑这一趟。我这个当
婆婆的心里有数。」
「妈您说什么呢。应该的。」她笑了一下。弯腰把衬衫领子上翻出来的
一角给她整了整。「您回去吧。别在外面站太久。早上凉。」
「走吧走吧。我看着你们走。」松了手。站在槐树底下。两只手
在衣
服袋里。
我们往前走了。走了十来步我回看了一眼——还站在那儿。个子矮矮
的。白发。浅蓝色衬衫。站在那棵大槐树底下。
她也回看了一眼。冲挥了挥手。「妈！回去吧！别站了！」
没动。还是站在那儿。
＊＊＊ ＊＊＊ ＊＊＊
土路。上午的太阳。两个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两个之间隔了两三步。她的双肩包背着。马尾扎着。灰色t恤。黑色七分裤。
运动鞋踩在土路上。沙沙响。
她的手垂在身侧。走路的时候自然地前后摆着。
我快走了两步。追上来了。走到她旁边。
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没回。
但她的手指勾住了我的。
小指勾着小指。松松的。
两个并排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