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车壁,望着她看一本禁书。
那马灯在外面晃着,那光从布篷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散着的
发上,照在她那裹着毯子的大肚子上。
她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然后她停下来了。
停在那某一页上,那手指点着那上面的字,一字一字的读。
读着读着,那眉
皱起来了,那嘴唇也抿紧了,那脸上那光,变了。
从那种“我进去了”的光,变成一种别的——是那种“我看见了”的光,也是那种“我不信”的光。
她读了一会儿,忽然开
了。
那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在自言自语。
“绍武皇帝……”她说,念着那名字,念得很慢,一字一字的,“他登基那年,才二十七岁。”我没说话。
她继续念。
“他本是前朝的安西大都护,西凉王,他母亲叫
姽,是原安西镇北司统领,绍武皇帝从西凉起兵,打
王都朝歌,把他母亲改嫁给了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傀儡皇帝,大虞朝末代皇帝虞昭。”
她说着,那声音平平的,像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听了很多遍的故事。
“后来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傀儡了,于是杀了虞昭,夺了天下。然后……”她停了一下。
那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
“然后他把自己的母亲,从虞昭的宫里接出来,又娶了她,听说那个时候,她怀孕了。”她抬起
,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听到了吗”的光。
“他娶了自己的亲娘,和你一样。”她说,那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望着她。
没说话。
她又低下
,去看那书。那手指在书页上划着,划到另一段,又停下来。
“书上说,那时候朝中有些前朝大臣都反对。说他这是
伦,是禽兽之行,是天地不容。可他不在乎。他把那些反对的大臣杀了,一个接一个的杀,杀了几百
。杀到后来,没
敢说话了。”她顿了顿。
“然后他就娶了她。大婚那天,他穿了龙袍,她穿了凤袍,两个
站在太和殿上,拜了天地,拜了祖宗,夫妻对拜。”她说着,那声音忽然变了。
变得有一点点抖,有一点点颤,像那河水在流,碰到一块石
,绕过去,又流。
“书上说,她那天哭了。站在那太和殿上,穿着那凤袍,戴着那凤冠,哭得满脸都是泪。可他不哭,他笑着,拉着她的手,站在那百官面前,站在那天下
面前,笑得很响,很亮,像一个得了糖的孩子。”她合上书。
那书在她手里,蓝皮子的,旧旧的,卷了边。她把那书放在膝盖上,那手放在书上,一下一下的摸着。
她抬起
,又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想说什么”的光。
她望着我,望了很久,久到那马灯的火苗颤了一下,久到外
那些宪兵的笑声传过来,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然后她开
了。
“韩天,”她说,叫我的名字,不是“儿子”,是“韩天”,“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我望着她。
“后来?”我问。
她点点
。
“后来,在她的祈求下,韩月放过了她和虞昭的儿子,让那个小孩改姓韩,叫韩霖。”她说,那声音沉沉的,像从很
的地方捞上来的,“再后来,她给他生了一个孩子。”我愣了一下。
“一个儿子,”她说,“绍武皇帝的儿子,也是他的弟弟。”她说着,那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是个死胎,他们所有的儿子都是死胎,只有一个
儿,健康的活下来了。。。”那车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那河水在流,哗哗的,远远的。
静得能听见那马在外面打了个响鼻,噗的一声,像在叹气。
静得能听见她那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很匀。
她低下
,望着那本书。那手指在封面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
“书上说,那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呼吸。全身青紫的,像一块瘀伤。接生的稳婆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太医来了,看了看,摇了摇
,也不敢说话。她就那么躺在床上,望着那个死孩子,望着,望着,一句话都没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绍武皇帝站在门
,没进去。就站在那儿,望着她,望着那孩子。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她的寝宫。”她停了一下。
“再后来,她和绍武皇帝的后妃们,斗争了二十多年,直到去世。怎么死的,书上没写。只说死的时候,身边没有
。一个
,躺在那张宽宽的龙床上,穿着一身白衣服,
发散着,脸上没有表
,像睡着了。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