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凉了。”她抬起
,又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明白了吗”的光。
“韩天,”她说,“这就是
伦的代价。”那声音,平平的,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那平平淡淡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像那河水,表面上流得平平静静的,可底下,有石
,有泥沙,有漩涡,有那些看不见的、
不见底的东西。
我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
那马灯在车外面晃着,那光从布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散着的
发上,照在她那裹着毯子的大肚子上。
那光一晃一晃的,她的脸也一晃一晃的,像在水里,像在梦里,像在那些看不清的、模模糊糊的地方。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什么意思”?
说“你在暗示什么”?
说“你在拿那本书里的故事,说我们”?
还是说“你在提醒我,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儿子”?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在那儿,靠着那车壁,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
望了很久。
久到那马灯的火苗又颤了一下,久到外
那些宪兵的声音都没了,久到那河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嘴角慢慢扯开,扯得轻轻的,淡淡的,像那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散开,散了就没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她说,那声音又变回那种软软的、弱弱的调子,“你……你别多想。”她把那本书收起来,塞进那包袱底下,塞得严严实实的,像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然后她拉了拉那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靠着那车板,闭上了眼睛。
“我累了,”她说,“你……你去吧。”我站起来。
弯着腰,从那车里钻出来。
外
,那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在脸上,像一只手在摸。
那星星还在天上挂着,亮亮的,一颗一颗的,像谁在那黑布上钉了钉子。
那河水还在流,哗哗的,远远的,像有
在远处唱歌。
我站在那车外面,站了一会儿。
阿依兰站在旁边,低着
,不敢看我。她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什么都没听见”的光。
我没理她。
转过身,往河边走。
走到河边,张横还坐在那儿。他看见我来了,抬起
,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回来了”的光。
“韩大
,”他说,“夫
找您什么事?”我坐下来,把脚又伸进那水里。
那水还是凉的,冰冰冷冷的,泡在那脚上,把那车里的热气和那车里的味道都冲走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送碗汤。”他点点
,没追问。
两个
就那么坐着,坐在河边,把脚泡在水里,望着那河水,望着那星星,望着那远处黑漆漆的
原。
那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得那
沙沙的响,吹得那水面起了细细的波纹。
我望着那河水。
那水在月光下闪着光,亮亮的,碎碎的,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那水里映着星星,映着月亮,映着岸边的
,映着坐在岸上的
。
我望着那水里自己的倒影。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这就是
伦的代价。”她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着,一圈一圈的,像那车
,吱吱呀呀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闭了一下眼睛。
睁开的时候,那水里还是那张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我伸出手,在水面上划了一下。那水波
开去,把那倒影打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散在那水里,散了很久才慢慢聚回来。
我望着那重新聚拢的倒影。
还是看不清楚。
也许,从来都没看清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