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和上船时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看不清在看什么,郭芙已经从黄蓉肩上离开了,和郭襄抱在一起缩在船舱的另一个角落里,两姐妹裹着同一条薄毯,像两只受了惊的幼鸟挤在一个巢里。
黄蓉就独自坐在那里。
一个
。
钱枫从船尾慢慢走过去,在黄蓉身边坐了下来。
船舱很窄,两个
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黄蓉没有说话。
钱枫也没有说话。
两个
就这么并肩坐着,听了一会儿水拍船底的声音。
汉水在船底发出均匀的、低沉的哗哗声,像一个
在黑暗中叹气,一声接一声,没有尽
。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黄蓉的
慢慢地、慢慢地偏了过来。
靠在了钱枫的右肩上。
就在刚被程英重新包扎好的箭孔旁边。
重量很轻,但钱枫还是感觉到箭伤处传来一阵闷痛,咬了咬牙忍住了。
没有把肩膀移开。
黄蓉的脸贴着钱枫的肩
,
色劲装的布料吸收了她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秋夜里形成了一小片温热的湿意。
然后钱枫感觉到了。
肩膀上有一小滴温热的
体渗了进来,透过布料,沁到了皮肤上。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无声的。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
一滴一滴地,安安静静地,从那双聪慧绝顶的眼睛里流出来,滑过白皙的面颊,落在钱枫的肩
。
钱枫的右手慢慢抬起来,绕过黄蓉的肩膀,搂住了那具微微颤抖的身体。
黄蓉没有挣开。
也没有靠得更近。
就那么被搂着,一滴一滴地流着无声的眼泪。
整个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洪凌波在船尾均匀的呼噜声。
“蓉姐。”钱枫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黄蓉能听见。
黄蓉没有应。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黄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又软了下去。
“你觉得是正确的?”黄蓉的声音闷在钱枫肩
上,含混而低沉,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我觉得是。”
“正确的选择?”黄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钱枫从未听过的苦涩。
“扔下了陪了我二十二年的丈夫,让他一个
死在城墙上,这叫正确的选择?”
钱枫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着辩解,不能急着安慰,更不能说出什么“郭大侠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之类的大道理。
黄蓉不需要大道理。
黄蓉只是需要一个肩膀。
一个能让她把这些年积压的、从来不敢对任何
说的话全部倒出来的肩膀。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黄蓉又开
了。
“他说他不是瞎子。”
“嗯。”
“他说他早就知道了。”
“嗯。”
“他说‘去吧,别回
’。”黄蓉的声音在这六个字上抖了一下。“你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
吗?”
“什么表
?”
“笑。”黄蓉闭上了眼睛,眼泪从闭合的眼缝里挤出来,滑进了钱枫衣领的缝隙。
“他笑着说的,就跟当年在桃花岛……跟我说‘蓉儿你嫁给我好不好’的时候一样的笑,傻乎乎的,木
一样的笑。”
钱枫的手在黄蓉背上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
“我对不起他。”黄蓉的声音低到了极限。“枫儿,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
就是他。”
“蓉姐。”钱枫把黄蓉搂得紧了一些,嘴唇凑到黄蓉耳边。
“郭大侠让你走,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太在乎了,他宁可自己一个
扛着,也不愿意看你死在城里。”
“我知道。”黄蓉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嘲。“所以我说我对不起他,他给了我二十二年,我还了他什么?”
“你给了他两个
儿,给了他十年的襄阳,给了他一个家。”
“可我把
儿也带走了。”
钱枫沉默了一息。
“那是他让你带走的。”
黄蓉不说话了。
眼泪还在流,但流得比刚才缓了一些,像一条快要
涸的溪水,还在淌,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汹涌。
钱枫的手掌在黄蓉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很慢,像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孩子。
“以后的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