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家回不去了。”
“我知道回不去了!”郭芙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瞬,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了回去,变成了一种沙哑的低吼。“你不用提醒我。”
“芙儿。”郭襄在旁边拉了拉姐姐的手。“钱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你闭嘴,我跟他说话呢。”
郭襄乖乖闭了嘴。
郭芙盯着钱枫看了好几息,眼里有泪花在打转,但死活不让它掉下来,像是把眼泪当成了最后的尊严,掉一滴就输了一寸。
“钱枫。”郭芙用了全名,不是“钱大哥”。
“嗯。”
“你说的家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钱枫老实地说。“但至少有房子住,有饭吃,有
陪你,你想骂
的时候有
让你骂,你想哭的时候有
递手帕。”
“我不需要别
递手帕。”
“那就备着,不用也行。”
郭芙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那一下扯得大了一点,有了一丝勉强的、苦涩的弧度。
“你说的好听。”郭芙低下了
,把脸重新埋进了薄毯里,声音变得含糊不清。“骗
的鬼话,我又不是没听过。”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多了。”
“说一个。”
郭芙闷在薄毯里没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从薄毯底下钻出来一句闷闷的、小小的声音。
“……你说你不会走的,你说你会一直在帅府当杂役的。”
钱枫愣了一下。
这句话指的是很早以前,他刚进帅府当杂役的时候,有一次郭芙嫌他做事慢,骂了他一顿,他赔着笑脸说“大小姐放心,小的哪儿都不去,就在帅府伺候您”。
那是随
说的场面话,他自己都快忘了。
郭芙居然记得。
“是。”钱枫低声说。“那次我说错了,帅府待不了了,但我没走,我把你带着了,这算不算‘一直在’?”
薄毯底下没有回答。
但钱枫能看到,薄毯下面那团缩成球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肩膀松了下来,蜷缩的姿势也略微舒展了一些。
钱枫伸手在薄毯上面拍了拍,像拍一只炸了毛的猫。
“睡一会儿吧,天亮还有路要走。”
“我不困。”
“不困也闭眼歇着。”
“你管我。”
钱枫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向了郭襄。
郭襄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一直在看着钱枫和姐姐的对话,听得很认真。
“襄儿。”
“嗯。”
“方才在船上你问我,以后能不能回来。”
“你说能。”
“嗯,我再跟你说一句。”钱枫在郭襄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想回襄阳,我陪你回,想去桃花岛,我陪你去,想去天涯海角,我也陪你。”
郭襄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真的?”
“真的。”
“拉钩?”
钱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伸出小指
。
郭襄也伸出小指
,勾住了钱枫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郭襄念了一句小时候的顺
溜,念到一半鼻子一酸,声音变得带着鼻音了。“钱大哥,你不许骗我。”
“不骗。”
“那……我想回去给爹收骨的时候,你也陪我?”
“陪你。”
郭襄的小指在钱枫的小指上紧了紧,然后松开了。
抬起另一只手,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把快要滑下来的眼泪蹭掉了。
“好。”声音恢复了几分郭襄式的爽利。“那我先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睡吧。”
郭襄缩回了薄毯里,靠在郭芙身上,郭芙的手臂不自觉地收了收,把妹妹拢得更紧了一些。
钱枫站起来,看向了船
。
小龙
还坐在那里。
从上船到现在,快两个时辰了,那个位置就没换过。
白色的衣裙下摆沾着泥,膝盖上搭着程英给的薄毯,双手
叠放在毯子上面,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生在悬崖边的白桦树。
脸朝着东面。
船行的方向。
不是朝着襄阳的方向。
因为她没什么好回
看的了。
杨过不在襄阳,杨过不在任何地方。
杨过走了。
钱枫走到船
,在小龙
旁边坐了下来。
船
的风比船舱里大得多,秋夜的江风夹着水汽吹在脸上,像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