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将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刻进脑子里。
窗外风声呜呜地响着,廊下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又渐渐远去。
屋里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她翻完最后一页,将簿子合上,放在膝
,沉默了很久。
“快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北风呼号,远处传来几声零零星星的鞭炮响,是哪个心急的
家,已在试放过年的炮仗了。
那声音穿过数重院落,传进静馨院时,已不甚响亮,只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她听着那炮仗声,又听着窗外铁马的响声——两样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样是哪一样了。
她将簿子放回暗格中锁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
灰蒙蒙的天色。
报恩寺在城西三十里外,此刻那少年应在寺中跪着吧。
晨钟暮鼓,青灯古佛,一连七
,不得见荤腥,不得近
色,每
只与木鱼声和诵经声为伴。
他在做这些时,心里
到底想的什么——想的那些经文的意思,还是想着府里病榻上的母亲,或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报恩寺那些大和尚,常在腊月里为信众祈福,功德金都是从各府账上走的——那笔银子,想必也是从柳姨娘手里过的。
她垂着眼,望着窗台上那一层薄灰,沉默了很久。
远处,又传来几声零星的炮仗响。
她听着那声音,又想起了那少年——他此刻应当正跪在报恩寺的蒲团上,木鱼声笃笃地敲着,一下一下,像时间一点一点地从手指缝里漏掉。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忽然想,等他回来时,她应当与他说几句话。
正是:
冷眼观他烹鼎俎,
藏机杼待春雷。
一灯照尽千般事,半卷残编未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