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跟在她身后，一进了内室，便将门帘放下，低声道：“姑太太倒是个爽利
，话里话外，都是替柳姨娘撑腰的意思。”
赵重在炕上坐下，端起茶盏来喝了一
，冷笑道：“她不过是瞧着柳姨娘掌事久了，以为这家以后就是柳姨娘说了算，自然要赶着
结。你没听见她方才说的？‘让她多替你做些事，你只管养好身子’——这是叫我别管事了。既是‘只管养好身子’，那这家到底是谁在当？”她将茶盏往几上一放，那盏底磕在紫檀木的几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且叫她得意几
罢。”
云岫道：“夫心里有数便是。倒是姑太太与柳姨娘这般亲近，夫看……”
赵重道：“她
亲近谁便亲近谁。只是有一桩——她既这般向着柳姨娘，后若有什么事，也别怪我不给这位姑太太面子。”顿了顿，又道：“你且留意着，看柳姨娘与姑太太说了些什么。她们既去了芙蓉苑，少不得要说些体己话。”
云岫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却说姑太太拉了柳姨娘的手，一路穿过长廊，往芙蓉苑来。
芙蓉苑里，几株红梅开得正好，枝
缀着密密的花苞，有些已经半开了，红艳艳的，在雪后的晴光下分外
神。
院中洒扫得
净净，廊下挂着几盏新糊的纱灯，窗棂上贴着新剪的窗花，处处透着过年气象。
姑太太一进院子，便四下打量了一回，笑道：“你这院子收拾得倒好，比从前更齐整了。那几株红梅也开得好，回折几枝
瓶，摆在屋里倒好看。”
柳姨娘笑道：“姑太太喜欢，回我叫折几枝好的，送到姑太太屋里去。”一面说着，一面将姑太太让进屋里，亲自捧了茶来，又吩咐丫鬟去端点心。
姑太太在炕上坐下，环顾了一周，见屋里陈设比从前更致了几分——紫檀木的家具擦得锃亮，博古架上添了几件新珍玩，一套青瓷茶具摆在条案上，旁边还放着一只铜胎珐琅的小香炉，正袅袅地冒着青烟。
她点了点，道：“你这屋里倒是越发体面了。只是——”她压低了声音，“我瞧着你们这位主母，病了一场，倒像换了个似的，说话行事比先前利落多了。你可要当心些。”
柳姨娘叹了气，挨着炕沿坐下，低声道：“谁说不是呢。前些子查账查得紧，我那几个管事的都挨了训，连采买上的也换了好几个。我这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姑太太道：“她查账？她能查出什么来？她在床上躺了三年，府里的事一概不知，如今才起来几，就想拿回权柄，哪有那么容易？”
柳姨娘道：“话是这么说，可她这几瞧着，确实与从前不同了。从前她病着，什么事都不管，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如今她虽不说什么，可那双眼睛看的时候，总觉着像是能把看穿了似的。我……我有些发怵。”
姑太太听了，嗤地笑了一声，道：“你怕什么？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新接手的内宅
。地址[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外的脉，还在你手里攥着呢。你且稳住，别叫她抓了把柄去。她查账，你便将账目做得净净的，叫她查不出什么来。便是有些疏漏，也只推说是底下不小心，横竖伤不到你身上。”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再说了，你在外那些关系，她一个内宅，哪里能摸得着？只管放心便是。”
柳姨娘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些，点了点，又道：“只是那工部主事太太那边——年前那桩事，也不知办妥了没有。姑太太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姑太太摆了摆手，道：“那事我替你打听过了，已是办妥了。那位太太收了银子，事
便办得利落，你不必担心。倒是你这边，可得把账目理清楚了，别叫她查出什么纰漏来。过了正月十五，我再替你打点打点，叫她在别处费些心神，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你这边。”
柳姨娘连连点，又亲手替姑太太续了一回茶，二便又说了一回闲话，方散了。
且说赵重这边，她歇了一回，便又起身往前去。
正月初二回门的多，除了姑太太，还有几房亲眷也要来拜年，她虽不必亲自一一接待，却也不能全然不管。
她带着云岫在厅中坐了一会儿，与几家亲戚周旋了一番，至午后，方渐渐散了。
这一过后，初三、初四、初五，接连几，府中车马络绎不绝。
初三是各房同宗的亲眷来拜年，初四是与梁振业生前有旧的同僚故旧遣送礼，初五接财神，又有几拨商家来送年礼、讨赏钱。
赵重每都要在厅中坐个把时辰，与来客周旋应酬，虽不必亲自唱礼、发赏，但光是那一张笑脸，便已笑得腮帮子发酸。
她这才知道，做主母不只是管内宅下的事，这些外的应酬往来，竟也躲不开。
然而这几的应酬，也让她看清楚了一件事——柳姨娘在府外的面，竟比她想得还要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