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
。
王美兰靠在床
,戴着老花镜,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她脸上。
她已经翻看了大半个小时的相亲网站。
那些姑娘的资料她几乎能背下来了——二十五岁到三十岁,本科学历,
好旅游和烘焙,想找一个“有责任心、有上进心”的男士。
她把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推送给了儿子,但每次他要么不加,要么加了聊两句就没了下文。
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老伴已经在她身边打起了鼾,卧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那均匀的呼吸声。
她应该睡了,可她的手指还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她心里堵着的那件事需要被消化掉。
今天下午,她去楼下扔垃圾的时候,碰到了张阿姨。
张阿姨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她一岁半的小孙子,胖乎乎的,手里攥着一根磨牙
。
她看见王美兰就笑着迎上来:“美兰啊!好久不见!你看我家小虎子,是不是又长高了?”王美兰弯下腰逗了逗那孩子——小脸蛋圆嘟嘟的,
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门牙。
“真可
。”她笑着说。声音里没有
绽。
“对了对了,你家超超怎么样了?有对象了没?”张阿姨的眼睛亮起来,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带着优越感的关切。
“快了快了。”王美兰摆摆手,笑容不变。
她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多年,这套话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点
,微笑,说“快了”,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卡在她喉咙里特别涩。
也许是因为张阿姨推车里那个孩子的眼睛太亮了,也许是因为沈超跟她说“没有体验过婚姻的好处”时那种茫然的语气——而她竟然在那种茫然的语气里恍惚间听到了沈建军的影子。шщш.LтxSdz.соm
张阿姨推着婴儿车走了。
王美兰拎着垃圾袋站在垃圾桶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月季花的甜香。
她忽然想起自己怀沈超的时候——那时候她和沈建军刚从老家搬进这个小区,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沈建军每天在厂里加班到
夜,她一个
挺着大肚子在出租屋里等,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等不住了,自己去楼下散步,看到隔壁楼的一对年轻夫妻在路灯下吵架,吵得很凶,那
的哭着喊“你根本不在乎我”,男的蹲在地上抽闷烟。
她站在暗处看了很久,然后摸着自己的肚子,在心里对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说:宝宝,等你出来,咱们家里一定不能这个样子。
后来沈超出生了。
她很努力地经营这个家——把饭菜做得热腾腾的,把地板擦得锃亮,逢年过节拉着沈建军去给亲戚拜年。
她以为这样就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她以为只要不出大错,
子就会慢慢变好,儿子也会慢慢长大、成家、生子,她会像楼下的张阿姨一样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散步,有
夸她孙子长得好看的时候,她会笑着答一句“随他爸”。
但
子是慢慢变好了——房子买了,家具换了,沈超考上了大学、找到了工作——只是“成家”这一步,怎么都迈不出去。
她试过催,催了几年,没有用。
她试过软的,给他打电话问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要么说忙要么敷衍。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儿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花了二十多年把他养大,却从来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她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只老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她端着水杯站在厨房窗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计划都卡在了这个坎上。
她比张阿姨还大两岁,张阿姨的孙子都会叫
了,她的儿子连恋
都没谈过。
她端着水杯重新躺回床上,却还是没有睡意。
她拿起手机,继续在相亲网站上翻着。
那些姑娘的脸一张张从屏幕上滑过,每一张都年轻、漂亮、陌生。
她的手指机械地划着,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今天张阿姨问她“你家超超有对象了没”的时候,她心里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难堪,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年催婚的方式全都用错了。
她一直在替他找对象,但从来没帮他解决“恐婚”这件事本身。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标题。
“母子试婚”。
四个字,简简单单,混在一堆“二婚”“离异”“大龄”的标签里,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