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发多了几根,够她看清楚他后背微微驼下去,够她看清楚他左手的指尖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他连节拍都不准。
他学不会。
但她还是写了。“第三段慢一点。”
林屿把发卡放进裤袋里。金属贴着他的大腿,很快被体温捂热。
“谢谢。”他说。
阿姨摆摆手。“下周四你不来?”
“来。”林屿说。“我也来。”
他走下楼。楼梯间那盏坏灯还在闪,明暗
替的光照在废弃海报上。母亲的笑容每隔一秒亮一次,再暗下去,再亮起来。
他走出艺术中心大门,阳光兜
浇下来。
广场地上的冰淇淋渍已经
透了,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印子。
他站在门
,把手伸进裤袋,摸到那枚发卡。
金属的边缘在指尖反复描画。
他想起母亲站在琴房门
的背影。
她穿着黑色练功服,后背的布料湿透贴在皮肤上。
汗水沿着脊柱沟流下去,流进腰窝,被裤腰截住。
她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后,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胸腔慢慢起伏。
她的身体在练功后的余热里放松。
肩胛骨放下,锁骨舒展,腰腹的肌
从绷紧状态慢慢恢复。
左腿膝盖微微弯着,重心移到右腿。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这个站姿她维持了一分钟。
然后转过身。
走下楼梯。
没有推那扇门。
林屿把发卡从
袋里掏出来,举在眼前。阳光穿过发卡的缝隙,金属条照成半透明。缠在上面的
发丝在风里飘起来,牵到他的手指上。
他听见母亲的琴声。
不是从艺术中心传出来的。
是他脑子里的琴声——车尔尼练习曲,c大调音阶,一遍一遍重复。
第三个音阶开始变慢,慢到每个音符之间有空隙。
空隙里是呼吸声。
她在弹。
他坐在琴凳上听她弹。他在同一个位置坐了很多个周四下午,他对着一台不打开的钢琴,听她没弹完的练习曲。
母亲在乐谱上写:“第三段慢一点。”
她弹得太快。她总是快。节奏稳不住。但她不打算改。
林屿把发卡握紧。
夹子的尖端又在掌纹里扎了一针。
他的身体分泌出汗水,手掌
湿,汗
渗进发卡缝隙。
她的
发丝被他的汗浸湿。
她的指甲油痕迹被他的指纹覆盖。
她的身体里有他的身体。
她的身体里有名字。
一个名字坐在琴凳上等着。
一个名字送白玫瑰送到被所有
看见。
一个名字在办公楼送十二朵到正确办公室。
她知道每个名字。
她让他们排成谱,像琴键,有高有低,有黑有白。
她挨个按下,声音连成旋律。
她不弹完。
她只弹到第三段。然后慢下来。然后停住。然后站起来说:还没练好。
她走出琴房的时候衣服贴在背上。她走出琴房的时候汗还在流。她走出琴房的时候知道有
在等,但她要经过窗户,不是推开门。
她的身体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永远有位置空着。
等着下一个名字。
等着下周四下午两点。
林屿把发卡装回
袋。骑上共享单车回家。下午的阳光打在他后颈上,晒得皮肤发紧。他蹬着车,车链子咔咔响,链条油溅在小腿上。
他到家时母亲还没回来。厨房餐桌上那瓶白玫瑰又落了花瓣。花瓶旁边的桌面上,花瓣排成一个弧形。
他走过去。花茎上的刺没削
净,他上次
花时被扎了一下,无名指指腹有个很小的血点。现在血点已经结痂,
红色,像一颗针尖。
他说,妈。对着空
的厨房。他说,你弹得太快。
空气没回答他。
花瓶里的水已经三天没换了。
水面浮着一层透明薄膜,是花茎分泌的汁
。
水底沉着白色沉淀物,气泡从茎的切
慢慢冒上来,贴在水膜下方,
掉。
他伸手进去捞花瓣。
手指搅动水面,水温温的,和体温差不多。
花瓣沉底的那几片已经变软,边缘透明,脉络清晰。
他捏住其中一片,提出来,花瓣贴在他手指上,像一层半透明的皮肤。
他把花瓣贴在玻璃窗上。阳光穿过它的脉络,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