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晚归名单

关灯
护眼
第9章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最新网址:ltxsba.me

发多了几根,够她看清楚他后背微微驼下去,够她看清楚他左手的指尖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他连节拍都不准。

他学不会。

但她还是写了。“第三段慢一点。”

林屿把发卡放进裤袋里。金属贴着他的大腿,很快被体温捂热。

“谢谢。”他说。

阿姨摆摆手。“下周四你不来?”

“来。”林屿说。“我也来。”

他走下楼。楼梯间那盏坏灯还在闪,明暗替的光照在废弃海报上。母亲的笑容每隔一秒亮一次,再暗下去,再亮起来。

他走出艺术中心大门,阳光兜浇下来。

广场地上的冰淇淋渍已经透了,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印子。

他站在门,把手伸进裤袋,摸到那枚发卡。

金属的边缘在指尖反复描画。

他想起母亲站在琴房门的背影。

她穿着黑色练功服,后背的布料湿透贴在皮肤上。

汗水沿着脊柱沟流下去,流进腰窝,被裤腰截住。

她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后,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胸腔慢慢起伏。

她的身体在练功后的余热里放松。

肩胛骨放下,锁骨舒展,腰腹的肌从绷紧状态慢慢恢复。

左腿膝盖微微弯着,重心移到右腿。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这个站姿她维持了一分钟。

然后转过身。

走下楼梯。

没有推那扇门。

林屿把发卡从袋里掏出来,举在眼前。阳光穿过发卡的缝隙,金属条照成半透明。缠在上面的发丝在风里飘起来,牵到他的手指上。

他听见母亲的琴声。

不是从艺术中心传出来的。

是他脑子里的琴声——车尔尼练习曲,c大调音阶,一遍一遍重复。

第三个音阶开始变慢,慢到每个音符之间有空隙。

空隙里是呼吸声。

她在弹。

他坐在琴凳上听她弹。他在同一个位置坐了很多个周四下午,他对着一台不打开的钢琴,听她没弹完的练习曲。

母亲在乐谱上写:“第三段慢一点。”

她弹得太快。她总是快。节奏稳不住。但她不打算改。

林屿把发卡握紧。

夹子的尖端又在掌纹里扎了一针。

他的身体分泌出汗水,手掌湿,汗渗进发卡缝隙。

她的发丝被他的汗浸湿。

她的指甲油痕迹被他的指纹覆盖。

她的身体里有他的身体。

她的身体里有名字。

一个名字坐在琴凳上等着。

一个名字送白玫瑰送到被所有看见。

一个名字在办公楼送十二朵到正确办公室。

她知道每个名字。

她让他们排成谱,像琴键,有高有低,有黑有白。

她挨个按下,声音连成旋律。

她不弹完。

她只弹到第三段。然后慢下来。然后停住。然后站起来说:还没练好。

她走出琴房的时候衣服贴在背上。她走出琴房的时候汗还在流。她走出琴房的时候知道有在等,但她要经过窗户,不是推开门。

她的身体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永远有位置空着。

等着下一个名字。

等着下周四下午两点。

林屿把发卡装回袋。骑上共享单车回家。下午的阳光打在他后颈上,晒得皮肤发紧。他蹬着车,车链子咔咔响,链条油溅在小腿上。

他到家时母亲还没回来。厨房餐桌上那瓶白玫瑰又落了花瓣。花瓶旁边的桌面上,花瓣排成一个弧形。

他走过去。花茎上的刺没削净,他上次花时被扎了一下,无名指指腹有个很小的血点。现在血点已经结痂,红色,像一颗针尖。

他说,妈。对着空的厨房。他说,你弹得太快。

空气没回答他。

花瓶里的水已经三天没换了。

水面浮着一层透明薄膜,是花茎分泌的汁

水底沉着白色沉淀物,气泡从茎的切慢慢冒上来,贴在水膜下方,掉。

他伸手进去捞花瓣。

手指搅动水面,水温温的,和体温差不多。

花瓣沉底的那几片已经变软,边缘透明,脉络清晰。

他捏住其中一片,提出来,花瓣贴在他手指上,像一层半透明的皮肤。

他把花瓣贴在玻璃窗上。阳光穿过它的脉络,投在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